那张假币被我纂在手心,已经热烘烘的了。 在这条不大的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那张假币还是没有花出去,依然在我手里。 “现在的小商小贩精明的很,一眼就能认出递到他们面前的钞票是真是假。想花出这张面值不小的假钞,太难了,”我心里想着,不由又舒开拳头看一眼躺在我手心的钞票。 周末回校,妈妈从邻居那儿给我借了一张五十元作为我下周的生活费,其中有十五块钱是要买学习资料的。就在快往学校的那个路口,我看见一个小地摊上有我要买的那本资料,还是打折的。我毫不犹豫的拿起资料,并把那张五十块钱递给摊主。盼了好久终于可以买一本自己的参考资料,我就站在旁边细看了起来。至于摊主找回我的钱我只看了一眼是那个面额就塞进兜里。回校后去饭堂充饭卡,值班的阿姨突然拉下脸把刚从我手里接过去的钱从窗口扔了出来,同时大喝:“拿张假钱来骗人当我是白痴啊?还高中生呢,真不害臊……”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清楚,只是觉得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假币?就在我手里?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捡起那张所谓的假币——一张面值二十元的纸片。一定是校门拐弯处的那个小书贩。趁我陶醉在翻看资料的空隙,把这张假钱给了我。因为我再没钱了,就妈给借的五十块。急速奔到拐弯处的时候,摊主已不知去向,只剩一些纸片在风中招摇。没错,肯定是那个卖书给我的小贩给我的假钱,我心里狠狠道。 在真相大白之后,我想给妈妈打电话再送些钱给我,不然生活费肯定不够。手握着听筒就要拨下最后一个数字时,眼前又浮现出了妈妈向邻居借钱时的低声下气和邻居趾高气扬的神情。我们姐弟几个上学让父母背了沉重的债务,这五十块钱是妈妈说了很久的好话,甚至邻居都有些厌烦了才借到的,让她知道假币后肯定会有急又气的,到时妈妈该有多难过啊!她再到那里去借钱呀?放下电话有些失落和无奈…… 别人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别人给我假币我为什么就只能忍呢?我要把它花出去。走过了几家摊贩他们都认出是假的。我只好在他们义愤填膺的呵斥声中灰溜溜地逃掉。 看见路边卖青菜的那个老太太时,直觉告诉我有戏了:洗得发白的有补丁的蓝色褂子,同样的裤子,布鞋,灰白而稀疏的头发在脑后绾着,有如风干的核桃皮似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狭窄的额头也被岁月的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干瘪的嘴唇、缺牙的口腔。好,就是她啦!借口买青菜把假钱给她,然后拿着她找的真钱闪人,她肯定认不出来那是假钱。 “阿婆,我要两块钱的青菜,”我竭力镇定的说。“好,我给你装,”她热情的说。装好,称过。我接过袋子,有些战战兢兢的把那张假币递给老太太。“哎呀!这么大呀,有零钱没有啊,孩子?”“啊?啊!没,没有……”我赶紧暗暗深呼吸。她看来有些不放心,展开那张钱又是抖动听声音又是对着阳光看图象。我手心早已是汗森森的,心跳明显加快。我赶紧说:“阿婆,你还不相信我啊?你要是怀疑我给你的钱有问题,你待会来我家找我,我家就是门口停辆汽车的那家,”我骗老太太道。顺手指了一家。这着真管用,老太太顺着我手指的放向看了一眼,又把我打量一番:“一看你就是个老实孩子不会骗人,奶奶信你。”说着就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毛票出来,一毛一块的给我数了起来。拿着老太太给的厚厚的一沓毛票,我胡乱数数就想快点逃离现场。 “今天菜卖完的还快,买个肉包子给老头带回去吧!”我不知怎的突然迈不动脚了,就如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我神经质的回过头问阿婆,只买一个包子,你不吃吗?她好象是被我听见她的自语而不好意思笑了:“唉!儿女不孝顺,就我和老头子靠种点青菜过日子,老伴又有病,卧床几年了,没钱买营养品,每天卖完了菜给老伴稍个肉包子全当补品,”说完,不由得抹着干涩的眼睛。我听不下去了,终于挪动了步子,一步,两步……渐渐走出了老太太的视线。忽然眼前又浮现出妈妈辛勤劳作的身影,那日益衰老的容颜,也已逐渐花白的头发,不禁潸然泪下。我猛地回过头,大步走向老太太…… “阿婆,我身上装着零钱呢,刚才没找着,我给你零钱你把我那张二十给我,这么厚一沓毛票装着真不舒服!”这张假币又回到了我手上,还带着余热。 在一个无人的水管旁,一手放着展的平平的假币,一手打开了水龙头,那张假币在强大的水流冲击下迅速褪色腐烂,油墨及残渣从我指缝间流进水池,打着旋儿进了下水道。洗完手,心情好多了,这周周末回家告诉妈妈生活费不但够我还吃的很好。手中一大袋青菜也可以做几天的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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